法治日报记者 韩丹东
接到业主投诉停放在地下车库的车辆被流浪猫留下脚印后，社区动物文明建设协会志愿者当即实地查看，一边在车位周围喷洒特制香水，一边寻找流浪猫，发现后将其带离车库。这是近日发生在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区海天社区的一幕流浪宠物治理场景。
值得注意的是，海天社区建立了“政府、社区、业委会、物业、社会组织”五方协同共管平台，解决流浪宠物治理难题。
受访专家认为，流浪宠物治理早已超越单纯的动物问题，成为影响居民生活的一道公共事务难题，其解决之道在于立足社区自治、推动多方联动、坚持科学人道、完善长效机制，走出一条人与动物和谐相处的新路。
专门组织管理流浪宠物
据海天社区工作人员李昊（化名）向《法治日报》记者介绍，社区常住人口超1.2万人，饲养的宠物数量众多，曾几何时，宠物遗弃现象时有发生，流浪猫犬扰民、伤人、污染环境等问题不断引发居民投诉，导致邻里关系紧张。
2020年12月，海天社区发出动物文明建设倡议书，明确文明养宠与流浪宠物科学管理两大方向。
2021年1月，海天社区动物文明建设协会完成备案，统筹志愿力量、对接公共资源、开展日常治理，改变了以往爱心人士单打独斗的局面。同年10月，社区联合发布《海天社区居民动物文明建设公约》。
根据《海天社区居民动物文明建设公约》，在流浪宠物管理方面，社区推行诱捕、绝育、防疫、放归模式。联合当地宠物医院提供绝育服务，为绝育猫咪做耳标标识，从源头控制繁殖数量。设置多个固定投喂点，统一标识、专人维护、规范投喂，避免随意投喂引发卫生污染。利用地下风机房等闲置空间设立临时安置点，为术后、生病、待领养动物提供空间，降低救助成本与动物应激反应。
李昊称，社区提出“海天动物也是海天居民”的理念，建立完整动物档案，为家养与流浪宠物统一登记，将饲养信息、免疫记录、绝育状态纳入数字化管理，依托小程序便捷查询与监督。社区还成立“动物居民委员会”，作为四方（居委会、业委会、动物文明建设协会、物业服务企业）共建专门组织，负责流浪宠物救助、文明养宠监督、遗弃行为劝阻等工作，让动物治理从“无人管、不愿管”变为“专门管、专业管”。
“社区还建立志愿服务积分制，开展动物友爱家庭、文明养犬模范等评选，激发居民参与热情；上线动物文明监督小程序，对不文明养宠、遗弃虐待、破坏投喂设施等行为实时劝导、留痕公示，营造监督氛围。”李昊说。
李昊介绍，近年来，海天社区涉宠投诉极少，文明养宠成为居民自觉行为，流浪宠物生存福利显著提升，虐待、捕杀、毒杀等极端现象得以杜绝。
北京市平谷区建西社区同样在探索流浪宠物的治理工作。社区针对地下停车场流浪猫滞留、抓划车辆、污染环境等问题，通过实地调研后采取了三项务实举措：在车辆停放区域上方加装细密铁丝网，物理阻隔猫咪进入车顶；在车库角落放置环保型驱猫膏，以天然气味人道驱离；设置人道捕猫笼，将捕获猫咪送至适宜区域放生。
社区居民难以达成共识
但从全国范围来看，流浪宠物治理仍面临多重困境。
山东大学动物保护研究中心主任郭鹏通过大量基层调研，将流浪宠物治理问题总结为权责、共识、资源、法治四大堵点。
她解释说，在管理权与责方面，部分居民参与治理的积极性较高，但物业等主体缺乏主动配合意愿，导致治理行动难以落地；在居民意见方面，爱宠群体与反感宠物群体诉求对立，部分居民为宣泄不满故意破坏投喂点、绝育设施，引发邻里冲突；在资源方面，社区缺少专项经费、固定场地与标准化流程，捕捉、绝育、放归等关键环节难以持续推进；在法治方面，现有法律法规对流浪宠物管理的责任主体、处罚标准界定不清，基层执行缺乏强制力，无法有效约束恶意遗弃、伤害动物等行为。
浙江省法学会社会法学研究会动物法治研究中心主任钱叶芳认为，当前社区流浪宠物治理的最大难题是居民难以达成共识。同时，动物防疫法明确规定街道办事处、乡级人民政府组织协调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做好本辖区流浪犬、猫的控制和处置，防止疫病传播。但基层实践中存在“职责悬空、落实乏力”的问题，法定职责难以转化为实际治理成效。
两位专家均表示，放任流浪宠物问题不管，将引发连锁危害：公共卫生风险上升，流浪宠物携带病菌、寄生虫，未免疫犬只存在狂犬病传播隐患，不当投喂与粪便污染加剧疫病传播风险；扰民伤人事件频发，尤其威胁老人、儿童安全；社区环境恶化，流浪宠物翻找垃圾、随地便溺，破坏居住品质；无序繁殖导致流浪宠物数量激增，后期处置成本远高于前期绝育与科普投入。
须落实动物防疫法规定
针对流浪宠物治理，受访专家提出短期与长期相结合的解决方案。
郭鹏认为，在短期治理层面，需要建立多方联动机制，由社区居委会牵头，联合物业服务企业、业委会、动物保护志愿者、居民代表成立专项工作组，明确各方权责；搭建居民共识平台，通过社区议事会等公开治理方案，组织居民投票确定核心事项；引入专业资源，对接宠物医院，争取低价绝育与疫苗服务，申请公益经费保障治理可持续。
“制定社区公约，明确禁止破坏治理设施、遗弃宠物等行为，联合物业服务企业劝阻违规行为。”郭鹏说。
她认为，在长期治理层面，需要从制度、文化、源头全方位发力：完善社区长效制度体系，将流浪宠物管理纳入常规工作，制定绝育登记、领养审核、卫生消毒等标准化流程，杜绝“一阵风”式治理；培育社区自治力量，成立流浪宠物关爱小组，打造“居民自治+专业支持”模式；加强宠物遗弃与无序繁殖监管，推广宠物芯片、绝育补贴、领养代替购买。
钱叶芳建议，在长期治理层面，应推动相关部门出台社区宠物治理指导性意见，明确动物防疫法落实路径，形成稳定政策预期。将社区工作者、物业服务企业人员、志愿者的专业培训制度化，搭建资源对接平台，链接宠物医院、高校、企业等社会力量，提供持续资金与专业支持。
她认为，还应该树立“文明饲养动物，文明对待动物”的理念，持续推进文明养宠宣传、动物档案建立、流浪宠物救助工作；营造友善包容的社区氛围，推动治理从“末端管理”转向“源头文明建设”。
“治理流浪宠物，应立足社区自治、推动多方联动、坚持科学人道、完善长效机制，走出人与动物和谐相处的新路。”钱叶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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